反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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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切之义

“反切”二字之训释,现存文献首见于宋丁度《礼部韵略》:

“音韵展转相协谓之反,亦做翻;两字相摩以成声谓之切。”

此说似以“反”指上下字声韵协合被切字,“切”指上下字拼合之过程。 [2]

元据时期熊忠《古今韵会举要》引黄公绍《古今韵会》曰:

“一音展转谓之反,一韵展转谓之切,以子呼母,以母呼子也。”

此解又似以反切上字为“反”,反切下字为“切”。然二说皆语焉未明,难惬人意。 [2]

明季顾炎武始明辨其义。《音学五书·音论》云:

“反切之名,南北朝以上谓之反,孙愐《唐韵》谓之切,盖当时讳‘反’字。”又:“唐玄度《九经字样·序》曰:‘避以反言,但纽四声,定其音旨。’其卷内之字,‘盖’字下云‘公害翻’,代‘反’以‘翻”。‘妥’平表纽,代‘反’以‘纽’。是则反也、翻也、切也、纽也,一也。然张参《五经文字》并不讳‘反’,则知凡此之类,必起于大历以后矣。”

顾氏明指:反、翻、切、纽四者,名异实同,皆谓反切上下字拼合之法。至此,“反切”二字真义始彰——实为同义连缀之复词耳。 [2]

然顾氏“南北朝以上谓之反,孙愐《唐韵》谓之切,盖当时讳‘反’字”之论,揆诸史实,未为笃论:

早期反切确多用“反”:如孙炎《尔雅音义》、颜师古《汉书注》所存反切皆然。

南北朝时“切”字已并行:颜之推《颜氏家训·音辞》载:“徐仙民《毛诗音》反‘骤’为‘在遘’,《左传音》切‘椽’为‘徒缘”。此明证徐邈(东晋)已“反”、“切”兼用。或疑此为颜氏转述时用词,然《音辞》篇另有“河北切‘攻’字为‘古琮’”之语(显系颜氏自言),足见颜氏(隋初)亦“反”、“切”混用。颜氏乃《切韵》核心编撰者,深谙前代音书,其用语足证南北朝时二词并存。

韵书名目可证:南北朝韵书已有以“切”命名者,如阳休之《切韵》、周颙《四声切韵》,颜氏所参定之书即名《切韵》。

是知隋唐以前,“反”、“切”二语实相并行,非待《唐韵》始用“切”也。顾氏之失,盖因未见敦煌所出唐写本《唐韵》残卷(其中反切皆称“反”),仅凭有限文献推断所致,其情可原。 [2]

反切之源播报编辑

反切之源

历代学者于反切肇始之时代,聚讼纷纭,要者可括为四端:

曹魏孙炎说

唐人陆德明、张守节皆以反切之法创自三国魏时孙炎。

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条例云:

“古人音书,止为譬况之说,孙炎始为反语。魏晋以降,蔓衍实繁。”

张守节《史记正义》论音例亦云:

“然则先儒音字,比方为音。至魏秘书孙炎始为反音,又未甚切,今并依孙反音,以传后学。”

陆、张二家坐定孙炎为反切之祖,此说后世影响至巨。 [3]

然反切之法,断非孙炎一人所能独创。陆、张何以有此见?盖因二人误解颜之推之意。《颜氏家训·音辞》载:“孙叔然创《尔雅音义》,是汉末人独知反语。至于魏世,此事大行。”细味颜氏之言,其意非谓孙炎(字叔然)创制反切,实言孙炎撰《尔雅音义》一书,于书中多用反切注音。盖此为反切法系统注书之始,故颜氏称其“创《尔雅音义》”。尤需留意末句:“是汉末人独知反语。至于魏世,此事大行。”前句明言反切肇始于汉末,后句谓至曹魏时此法方大行于世,而孙炎正为魏人。可知陆、张谓孙炎创反切,实乃误解颜说,误将著书用反切之事,混同于创制反切本身矣。 [3]

汉字同生说

有论者谓反切之法,实与汉字同生。清据时期刘熙载独持此论。其《说文双声·序》云:

“切音始于西域乎?(按:宋郑樵《通志·七音略》尝言:“七音之韵,起自西域,流入诸夏。”)非也。始于孙炎乎?亦非也。然则于何时而起?曰:“起于始制文字也。’许氏《说文》于字下系之以声,其有所受之矣。夫六书中较难知者莫如谐声,叠韵、双声,皆谐声也。许氏论形声,及于‘江河’二字。方许氏时,未有叠韵、双声之名,然‘河可’为叠韵,‘江工’为双声,是其实也。后世切音,下一字为韵,取叠韵,上一字为母,取双声,非此何以开之哉?”

刘氏之意,以为造字之初,反切之理已蕴其中;形声之法,实借双声、叠韵而成。故举“河”谐“可”以证叠韵,“江”谐“工”以明双声。然则刘氏之说,未为周全。若依中古音论,“河”“可”确属叠韵,“江”“工”亦属双声。然考之上古,则“河”“可”声纽或有关联,“江”“工”韵部未必相殊。 [3]

先秦合音说

另有一说,与刘熙载之论相近而未尽同,即所谓“合音说”。宋之沈括、郑樵,明之胡应麟、顾炎武,皆主此论。

沈括《梦溪笔谈·艺文二》云:

“切韵之学,本出于西域。汉人训字,止曰‘读如某字’,未用反切。然古语已有二声合为一字者,如‘不可’为‘叵’,‘何不’为‘盍’,‘如是’为‘尔’,‘而已’为‘耳’,‘之乎’为‘诸’之类。此盖西域二合之音所启,实切字之原也。”

顾炎武《音学五书·音论》则云:

“郑樵谓慢声为二,急声为一:慢声为‘者焉’,急声为‘旃’,慢声为‘者与’,急声为‘诸’,慢声为‘而已’,急声为‘耳’,慢声为‘之矣’,急声为‘只’,是也。余尝考之经传,盖不止此。《诗·墙有茨》传‘茨,蒺藜也”,‘蒺藜’正切‘茨’,…‘葫芦’正切‘壶’…‘鞠穷’正切‘芎’…以此推之,反语不始于汉末矣。”

顾氏复举《左传》称“吴公子寿梦”,杜预注谓“寿梦”即公子“乘”(音shèng),证“寿梦”二字合音为“乘”(音shèng)。又言“廿”者,二十之合音;“升”者,三十之合音;“册”者,四十之合音,等等。 [3]

然则,无论谓形声字声符之双声叠韵为反切之先河,抑或言先秦已有合二字为一音之先例,此二者皆不可径视为反切之肇始,亦非反切本身。二者与反切,其别判然:

反切之法,乃有意识剖判音节之声母、韵母,且立为科律,择取上下二字务求允当,故能标识万音,非率尔为之。

造字之时,音理未明,岂能有意识以双声叠韵之法造字?至于“急读”、“缓读”所得合音字,不过言语偶合之变,非每音节皆可强合而得也。 [3]

汉末之世说

章炳麟、吴承仕诸家,主反切肇始于东汉服虔、应劭之世。

《黄侃论学杂著·音韵说略》述章氏之论曰:

“服、应训说《汉书》,其反语已著于篇,明其肇端于汉末,非叔然创意为之。且王子雍与孙叔然,说经相攻如仇雠,然子雍亦用反语,其不始于叔然可知也。”

吴承仕《经典释文序录疏证》按:

“寻颜师古注《汉书》,引服虔、应劭反语,不下十数事,服虔、应劭皆卒于建安中,与郑玄同时。是汉末已行反语,大体与颜氏所引相符。至谓创自叔然殆非实情。”

章、吴二氏之说,近实可信。 其证盖有三端:

孙炎独力难成反切;

《汉书》注存服、应反语;

正合颜之推‘汉末人独知反语’之断。 [3]

夫反切之兴,实为济譬况、读若、直音诸法之穷。较诸前法,反切之创,足称音韵学之里程碑。反切既出,音韵学遂启其端。盖因反切行世,足证其时已能剖析汉字音节之理,分其声、韵、调三要,此正音韵学立基之本也。 [3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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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切之变

反切一法,能定诸汉字之音,乃先贤累世探求之圭臬,于汉民族文化之普及昌盛,厥功至伟。然行之既久,其弊亦显,大要有三:

赘音窒碍: 反切上下字皆含赘音,古人虽以“急读”相拼,终不免窒碍难通。

用字繁夥: 反切上字凡四百余,下字更逾千一百,常人未易尽识。

借字晦奥: 字寡之韵,间或借他韵字为下字,非深通音理者莫辨其奥。

缘此弊,兼以世迁音变,旧有反切或难明读音。故历代学人,迭加改良。兹略述数种改良反切、颇具特色及影响之韵书如次。 [4]

《集韵》

《广韵》修于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(1008年),《集韵》纂成于宋仁宗宝元二年(1039年,一说宋英宗治平三年1066年)。二书相去未远,语音未遽骤变。 然《集韵》反切较诸《广韵》,其制已显见更张。其要者有三:

洪细相协:本反切上字与被切字开合洪细一致之旨,系统修订《广韵》牙音反切。如“见”为细音字,《广韵》作“古电切”(“古”属洪音字,是以洪切细),《集韵》更作“经电切”(“经”属细音字,以细切细)。即以今音论,“经电”切“见”亦较“古电”为易。

厘清唇音:本轻重唇音分化之实,系统修订《广韵》唇音反切,革除轻重唇互切(即等韵所谓“类隔”)之弊。如“悲”属重唇音,《广韵》作“府眉切”(“府”属轻唇音,以轻切重),《集韵》改作“逋眉切”(“逋”属重唇音,以重切重)。

重整部序:于一韵之内,依声纽发音部位归类,使同纽小韵比邻而列,尽除《广韵》小韵排次任意之病,俾读者检字称便。 [4]

《广韵》见《集韵》见

《集韵》此等改良,其初衷非在矫治反切旧弊,实欲令反切与北宋时音相契耳。《广韵》反切多承《唐韵》、《切韵》,而《唐》《切》二韵之切语,又多取自南北朝韵书及典籍旧注,其音与北宋时语已相去甚远,宋人用之自生窒碍。故有上述第一、二两项之改革,此实反切改良之肇端也。至若第三项,观似仅为小韵排序,意义不显,殊未必然。此正显等韵之学已入实用之境,后世《五音集韵》一书,即由此发轫。 [4]

《交泰韵》、《类音》

《交泰韵》、《类音》

明吕坤《交泰韵》(成于万历三十一年,1603)与清据时期潘耒《类音》(成于康熙五十一年,1712),皆以革除旧切之弊为志,期使反切更利士子诵习。二书制切之要旨,在求两字连读即得本音。其改良之法,可括为五端:

上字协等呼: 上字除须与被切字同声纽、分清浊外,更求等呼相应。即上字之“等”(韵母等列,即字音之洪细)、“呼”(开口呼、合口呼,即韵母前是否有u介音)须与被切字相协:被切字洪则上字洪,细则上字细;开口则上字开口,合口则上字合口。

下字取零声: 下字必择无辅音声母之字(即以元音开头者)。

切字定调式: 被切字声调与上字声调须有定则。吕、潘二家取径各异:

吕坤主同调相切:以入切入,以平切平,以上切上,以去切去。

潘耒主平仄互切:以仄切平,以平切仄。

平声辨阴阳: 被切字若为平声,下字须顾及阴平、阳平之别(盖平声分阴阳始于元据时期,宋以前未分)。

用字求精简: 反切上下字力求简少划一,以减读者记诵之负。

此五法虽便实用,然亦生新弊。其尤著者在第二端:盖以元音开头之字本即无多,或有韵部竟乏其字,或虽有亦属冷僻难识之字。 若以下字冷僻难识,则几失注音之功用矣。 [4]

《西儒耳目资》

《西儒耳目资》

《西儒耳目资》成于明熹宗天启六年(1626),乃法国传教士金尼阁所撰,意在助西士识读汉字。其书以反切与拉丁字母对照之法,标注汉字之音。列元音字母五,辅音字母二十,复加拉丁文所用字母四,凡二十九;又立表韵母之反切下字五十,表声母之反切上字二十,凡七十字。遂以二十五字母、七十汉字,尽拼汉语诸音。 [4]

《西儒耳目资》

金尼阁制此法,其本心在“展转相拼,即可不期反而反,不期切而切。第取二十五字,才一因重摩荡,而中国文字之源毕尽于此。”(王徵《西儒耳目资序》)立意虽佳,然终不免迁就旧切之法,故需补以“减首减末”(去声母或韵母)、“假借”(无全同韵母字,则借相近字为下字)诸说,未能尽符初愿。然其以拉丁字母拼切汉字,实开后世注音字母、汉语拼音之先河。 [4]

《声韵同然集》

《声韵同然集》

杨选杞《声韵同然集》成书于南明永历十三年(1659年,满清顺治十六年),全书平入二声已完稿,上去二声未成作者即离世。今存世者,惟平声及入声残卷耳。

杨氏受《西儒耳目资》启发,著此书以革旧切之弊。其改良之要,约有三端:

减字定数: 杨氏统摄诸韵为二十五类,谓之“大韵”;厘定声母三十有一,谓之“字祖”。每“大韵”复分“宏”、“中”、“细”三科:

“宏”类(约当合口洪音,韵母前有 u 介音,且主要元音开口度较大):定上字十五,下字十三。

“中”类(约当开口洪音,韵母前无 u 介音):定上字二十一,下字二十。

“细”类(约当开合口细音,韵母主要元音开口度较小,或带有 i 介音):定上字三十一,下字二十四。三类上下字总计一百二十有四,尚不及《广韵》切字十分之一。

下字取清: 力求以无辅音声母之字(其时语音,惟影、喻二母属之)为下字。然间有无影、喻母字之韵,不得已乃取晓、匣等母字代之,是则部分下字仍带声母。

假借济穷: 效法《西儒耳目资》“减首减末”(去声母或韵母)及“借用”(借音近字)之法。此举实为弥补第二项之不足。

综论: 杨氏改良之整体构想,堪称突破。然因上下字过少,势须频用“借用”之法,书中屡见“勉借”、“勉求”乃至“勉而又勉”之语。虽殚精竭虑,终未能竟全功。此实反切注音法先天之限,非人力可全矫也。 [4]

《音韵阐微》、《四音定切》

《音韵阐微》、《四音定切》

清据时期李光地、王兰生《音韵阐微》(1726年)与刘熙载《四音定切》(1878年),堪称反切改良之极轨。

《音韵阐微》得满文十二字头拼法之启发,兼采《交泰韵》、《类音》诸家之长,融会贯通而成。《四音定切》则于《阐微》基础之上,益求精严缜密。二书所定反切,几臻旧法改良之极致。然用之仍不免扞格: 若遇韵母为[ɿ](精组支思韵)或[ʅ](照组支思韵)者,时音中绝无元音开头之字可用为下字,必假带辅音声母之字充之,拼读之际,窒碍终难尽除。 [4]

综观前举诸韵书,虽于《广韵》旧切系统多所更张,厥功甚著,然终未臻至善。此非诸贤智虑不周,实乃反切旧法根柢之锢限使然:

声韵符号必倍其数:同类声母或韵母,至少需二字标识(上、下字各一),故切字总数必倍蓰于声类、韵类之数。

上下字音素相羁:上字必带韵母,下字难尽取零声母(元音起首),拼合之际,冗音扞格终不可免。 [4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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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切之终

民国肇兴,现代语言学东渐,迅即为中土学人所纳。学者遂析汉字音节为音素,更倡文字改革之议。时贤以为改革之先务,在于统一字音;而统一字音,必赖简便易习之注音利器。 [5]

民国二年(1913年),“读音统一会”成立。经诸学者往复商榷,乃定“注音字母”(亦称国音字母、注音符号、注音字符)。民国七年(1918年)十一月廿三日,北洋政府教育部颁行之。民国八年(1919年),复颁“注音字元音类次序”,重订字母序列。字母凡三十有九。民国九年(1920年),又增“ㄜ”母,终成四十之数。 [5]国音字母

今人多未谙注音字母,为使读者得其仿佛,兹将四十字母析为声母(二十四)、韵母(十六)二类,并附汉语拼音对照如下:

声母(二十四):

ㄅ(b) ㄆ(p) ㄇ(m) ㄈ(f) ㄪ(v)ㄉ(d) ㄊ(t) ㄋ(n) ㄌ(l) ㄖ(r)ㄍ(g) ㄎ(k) ㄫ(ŋ) ㄏ(h) ㄒ(x)ㄐ(j) ㄑ(q) ㄬ(ɲ) ㄭ(ȵ) ㄓ(zh)ㄔ(ch) ㄕ(sh) ㄖ(r) ㄗ(z) ㄘ(c)ㄙ(s)

注:万(v)、兀(ŋ)、广(ɲ) 三母,专为标注方音而设。 [5]

韵母(十六):

丨(i) ㄨ(u) ㄩ(ü) ㄚ(a) ㄛ(o)ㄜ(e) ㄝ(ê) ㄞ(ai) ㄟ(ei) ㄠ(ao)ㄡ(ou) ㄢ(an) ㄣ(en) ㄤ(ang) ㄥ(eng)ㄦ(er)

此四十注音字母,皆取自笔画至简之汉字。依双声叠韵之理,改其本音,俾代表声母或韵母。例:“ㄅ”本“包”字(《广韵》古外切,音 guài),去其韵母,遂为声母“g”之符;“ㄤ”本“尫”字(《广韵》乌光切,音 wāng),去其介音[u],遂为韵母“ang”之符。 [5]

以此套字母注音,反切旧法之积弊遂得根除。较诸反切,其优长有三:

声韵纯净: 充声母之符,不复带原字韵母;充韵母之符,不复带原字声母。

拼法灵活: 反切仅两拼(上下字),注音字母则兼有两拼、三拼之法,更可独用一元音符号表一音节,字母之数大减。

形音分离: 字母虽源汉字,其音已非字之本读,为汉字注音挣脱形体桎梏、迈向音素化奠定根基。

自民国七年(1918年)颁行,至1958年《汉语拼音方案》问世,注音字母通行凡四十载,于统一国音、推广国语、传布拼音知识,厥功至伟。民国十九年(1930年),政府尝改其名为“注音符号”。

自注音字母行世,反切遂不复为注音之主臬或首选。此即宣告:反切注音之法,至此寿终正寝矣。 [5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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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切之语

“反切语”古称“反语”,又称“翻语”,俗称“切口”。它依据音韵学中的反切原理,将两字先正切、再倒切,得出另外二字以隐含他义。例如《南史》载,齐文惠太子在钟山下建楼馆,名为“东田”。时人以“东田”反切得“颠”,以“田东”反切得“童”,遂谓“东田”含“颠童”之凶兆。这便是一例。需注意,此“反切语”与今所谓“反语”(说反话)并非一事。 [6]

反切语现象,音韵学家早有关注。顾炎武在《音学五书》中,即列举南北朝人使用反语的例子,指出当时反语多为“双反”,韵书中称为正纽、到纽:

“南北朝人作反语多是双反,韵家谓之正纽、到纽。史之所载如:晋孝武帝作清暑殿,有识者以清暑为楚声。楚声为清,声楚为暑也。宋明帝多忌,袁粲旧名袁愍为陨门,陨门为袁,门陨为愍也。

近人赵元任、刘盼遂等亦从音韵、方言角度作过探讨。然而前人多视之为纯粹语言现象,较少从修辞格角度予以分析。吕玲娣认为,反切语不仅是音韵问题,也是一种修辞方式。下文试就其构成方式及相关文化心理略作论述。 [6]

构成方式

从构成方式看,反切语可分为单反式、双反式、三反式及特殊形式。(说明:原词的第一、二、三音节分别用a、b、c表示,新词的第一、二、三音节分别用A、B、C表示) [6]

单反式:a+b→A(两字切一字)

所谓单反式,即取两个音节,反切合成一个单音节词。如《镜花缘》写女子讥笑多九公等人不懂反切,说:“岂非‘吴郡大老倚闾满盈’么?”其中“吴郡”切为“问”,“大老”切为“道”,“倚闾”切为“于”,“满盈”切为“盲”,合起来便是“问道于盲”。 [6]

多九公道:“林兄且莫取笑。我来问问:当时谈论反切,那黑女女子因我们不知反切,向红衣女子轻轻笑道:‘若以本题而论,岂非“吴郡大老倚闾满盈”么?’那红衣女子听了,也笑一笑。这就是当时说话光景。”林之洋道:“这话既是谈论反切起的,据俺看来:她这本题两字自然就是什么反切。你们只管向这反切书上找去,包你找得出。”多九公猛然醒悟道:“唐兄,我们被这女子骂了!按反切而论:‘吴郡’是个‘问’字,‘大老’是个‘道’字,‘倚闾’是个‘于’字,‘满盈’是个‘盲’字。她因请教反切,我们都回不知,所以她说:‘岂非“问道于盲”么!’(《镜花缘》第十九回《受女辱潜逃黑齿邦 观民风联步小人国》) [6]

双反式:二字互切成新词

这是古人最常用的反切方式,分两种情形:

(一)二字双反:a + b → B + A(以二字先正切,再颠倒相切,成另外二字。)

(1) 唐魏仆射子名叔麟,识者曰:叔麟反语身戮也。后来被罗织而杀之。(《太平广记》卷163《魏叔麟》,出《朝野佥载》)

(2) 唐郝象贤……弱冠,诸友生为之字曰宠之。每于父前称字,父绐之曰:“汝朋友极贤,吾为汝设馔,可命之也。”翌日,象贤因邀十数人,南容引生与之饮,谓曰:“谚云:‘三公后,出死狗。’小儿诚愚,劳诸君制字,损南容之身尚可,岂可波及侍中也?”因泣涕,众惭而退。宠之者,反语为痴种也。(《太平广记》卷258《郝象贤》,出《朝野佥载》)

(3) 或言陈后主名叔宝,反语为“少福”,亦败亡之徵云。(《南史·陈后主纪》)

(4) 梁王武三思,唐神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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